心 道

不生不死不來不去，

方便藏成圓，

不抓不緊不深不淺，

定便化成息，

「方生方死，方死方生」第一次讀到這句話時，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鬆開了。不是哲理，是一種體感 - 像海水同時湧來又退去，像一枝花開到最盛時已經開始凋落。原來人每一刻都在死去，又重新出生。不是比喻，是事實。「方」可以作動詞。並舟而行叫“方” - 吸與呼像兩條並行的船，看似方向相反，卻共同載著同一條命。測量方向亦叫“方” - 呼吸恰恰是生命最樸素的尺子：呼吸速率亂，心就亂；呼吸柔，心就安。它從不騙人。還有“方”為當下 - 呼吸只在這一個剎那真實存在。前一個剎那早已死去，後一個剎那還沒到來。我們能擁有的，只有這個“方生方死”的當下。所以每一口呼吸都珍貴。不是因為它稀有，而是因為它完整。它把生與死同時含在嘴裡，像含著一顆圓融的果子。你只要安靜地覺察它一次，就會明白：生並不是死的對立面，生與死各有一種形態。就像山一面是峭壁，那一面是緩坡，但山還是那座山。莊子說“彼是莫得其偶，謂之道樞” - 抓住這個樞紐，就不會再被是非對錯牽著鼻子走。因為所有“對”里都藏著“錯”的種子，所有“錯”里也都有“對”的萌芽。呼吸教會我們的不是永生，是捨得。捨得呼出去，才能吸進來。捨得這一秒死去，才能下一秒活著。捨得告別舊日的自己，才能遇見此刻正在生成的。如有意識覺知的人不劃分是非對錯，不是因為他們糊塗，是因為他們看見本質。本質就像呼吸 - 你不需要判定吸氣好還是呼氣好，吸氣是生，但它注定走向呼；呼氣是死，但它孕育著下一輪吸。每一面都同樣有生有死，有好有壞。抓住了這個，就抓住了道。